平生无策

平生无策
余逢夜里醒来,听见窗外的风。不是那种呼啸的风,是细细的、连绵不断的,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地叹息。翻个身,风也跟着翻个身,始终在那里,不高不低地响着。忽然就想:这一生也没什么办法。
年轻时候不信这个。那时候觉得凡事都有出路,都该有个说法。遇到十字路口,总想着只要选对了方向,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。后来走得久了,才知道哪里有什么“想去的地方”?路就是路,走就是了。你以为自己在选择方向,其实是路在带着你走。你以为是自己在决定,回头看,每一步都像是早就写好的。
春天来的时候,我想过要种点什么。买了几包种子,翻了一小块地。种子撒下去,浇水,等待。有的发了芽,有的没有。发了芽的,有的长了几天就枯了,有的慢慢长大,开花了,结果了。可是花开得不如想象的好,果子结得少,还被鸟啄去了大半。第二年又种,还是这样。第三年索性不种了,看着那块地自己长出草来,草倒是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,风一吹,波浪一样滚过去。原来土地有自己的主意,不由人的。
黄昏是最容易让人生出“没办法”这种念头的时候。太阳一点点沉下去,光线一寸寸收拢,先是远处的山模糊了,然后是近处的树,最后连自己的手也看不清了。这个过程不急不躁,每日如此,从不爽约。你站在那里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等天黑。天黑之后也不用做什么,等天亮就是了。天亮之后呢?再等天黑。日子就是这样一圈一圈转下去的,转得你头晕,转得你忘了自己从哪里开始转的。
有些夜里睡不着,干脆起来坐着。什么也不想,只是坐着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光晕里有些飞虫在绕圈。它们绕了一整夜,到天亮才散去。第二天夜里又来新的,还是绕。它们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绕,只是本能地飞向光亮,飞到了,就只能绕着转。这和人的一生有什么分别呢?我们也是在各自的光亮里绕圈罢了,以为自己在飞,其实一直在原地。
秋天的时候,我喜欢看落叶。不是看一片两片,是看那满地的落叶。踩上去,沙沙地响。以前总要想,这些叶子落下来,化作泥,明年又长出新叶子,这就是轮回,这就是生生不息。现在不想这些了。落了就是落了,踩上去会响,这就够了。至于明年的事,叶子都不操心,我操什么心呢?
这一生也没什么办法。这话说出来,不是丧气,是松一口气。既然没什么办法,就不用再想什么办法了。该来的来,该去的去。夜里醒了就醒着,困了就睡。风在窗外响,就让它响着。天亮了,该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天黑了,就歇着。





